伦纳梵蒂

人, 生有余罪,死有余辜。
愿, 操刀立马,归于天涯。

无常店2

 晚上天刚擦黑不久,天树坡大路两边就架起了油灯照路,卢怀待在屋里觉得无聊憋闷,带了个贴身的家丁准备去巡街。

 

天树坡六坝十二寨方圆几十里,中心就是天树坡镇。 说是中心,其实这里位置并不居中,而是在十二寨的最东--镇子建在岩潭边的河谷地,出镇子往西,一步就跨进了延绵数百里的雪峰大山,十二寨便如一把扇子,自天树坡铺向西铺将开去,星星点点散在雪峰山中。 
这格局的形成,也有些年头渊源:天树坡本源自明朝朱家皇帝剿湘西土蛮时设下的辰沅兵道,道下所辖的精锐竿子标便设在此,往西深入蛮地又排下十二哨兵马,随时防着土蛮生变。那年月传递军情,用的是射得最远的床子大弩,两寨之远便立一练兵的坝子,放上两把强弩用来御敌发报,长久下来也就周围百姓也就喊惯成六坝十二寨了。
串起十二寨汇拢天树坡的,是那条穿镇而过的岩河,这河本是山间涓流溪水汇成,东流而下,便成了江的上游。山里人家的半边营生,如杜仲、三七、金银花等药草,和桐油、茶叶、腊染布等各色特产,均要用背篓一篓篓背拢到麻溪铺,再由外地来的下江客花了当当响的银洋,或是花花绿绿的票子买下来,装进船里,顺青岩河东下沅江,贩到天边边不晓得多远地方的人去买去用。而十二寨的山民,也便有了菜碗里的盐巴、点灯的洋火、敲不烂的洋铁碗和汉阳造的枪弹。 

但天树坡镇之所以能成为十二寨的中心,绝不仅仅因为它撑着山里百姓的半边饭碗。
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卢十四卢老太爷的家,就在天树坡 。

自从戴上银耳环接了十四太爷的班,天树坡镇一大两小三条河街,外加十几条窄巷,卢怀每天必要周周细细巡上几遍。 

尤其是这两日,眼看就是端午节,赛龙船、拜傩公,十二寨的人都在往镇上赶,一座镇子挤得人打堆,越发是要留心的时候。而且人一多,夜里也保不齐会出什么岔子,所以他安排了人晚上巡夜。现在是掌灯时分,自己反正也要去散散心,去看看,也就当是查岗了。

夜里的街头,萧飒零落,几张空凳,面摊只有一个食客: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端坐低首,在等着热面。那后生看起来很精神 , 只是戴着顶棕树皮的帽子遮去了半张脸,一身黑衣短打,脖子上戴着付明晃晃的银项圈,像个练家子。他正把玩着一柄短刀,拿那刀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刮着一根棒子骨上的肉吃,映着灯火一照,令人看去有点发寒。

 喂,那后生,大晚上呆这不回家,是做哪样的 。卢怀看他眼生的很,于是脚步一转,走过去想盘盘话。

那人没有理他,只是继续剐蹭这手里的棒子骨,低眉顺眼 ,一副认真的样子,仿佛就是个哑巴。卢怀自讨了个没趣,心里自然不舒服,于是也坐下来要了一碗面,在他对面坐着打量他。这期间,那后生依然没有抬过头,手里的活计也一直没停。

这让卢怀彻底有些搓火了,伸手狠拍了下桌子就开始训斥那人∶ “老子问你话呢,哪个寨的后生,大晚上不回去留在天树坡街面上胡混,想哪。。。”不过话还没说完,那后生手里的剔骨刀就抵在了他腰上,扣的死紧。

“卢少爷,哦不是,应该叫卢老板,咯还认得我李二么。你家院坝里新下货的那批粮食,我可是瞧了好几天,欢喜得紧呐。 ”那后生声音低哑,一边抬头摘帽子一边轻轻的挪动刀尖在他腰腹游走着。而当他在灯光下彻彻底底露出自己那张脸时,卢怀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张脸就是前几日打劫卢家马帮的那个带头土匪的脸 ,而这个家伙就是当时差点让人把自己推进河里溺死的那个 匪头头。 

得,果然不是冤家不碰头,上次自己打死了他手底下几个匪徒成功带着粮食金蝉脱壳, 而看今天这样子,自己这卢家少爷估计要是当到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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