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纳梵蒂

人, 生有余罪,死有余辜。
愿, 操刀立马,归于天涯。

1945

想了想还是先写卜坤初遇吧,免得以后记不住了。都是假的!别信!


蔡徐坤是那日清早出的门,那日他起得有蛮早,鸡鸣二遍的时候,就开了房门。他开门就看见门口摆了张竹椅,上面端端正正放着新崭崭的一身黑底蓝边的鸳鸯纹短褂和一枚铮亮的银耳环。蔡徐坤晓得这是阿爹早起放在这里的。

今天他要去天树坡镇上,满十七岁的他,要头回穿起这身行头,挎起牛角刀。穿起这件褂子走出门,就是摆明他成年待嫁的身份,一直要到嫁了人过了门,褂子才会收进箱底,一年年陪伴人生儿育女,红颜逝去,偶而开箱子翻出来,才勾起几缕往日窈窕如梦的回忆来。这是从古至今,整个天树坡所有坤泽亘古不变的人生轨迹。

朝霞染红蔡家屋场的时候,蔡老坎已经到自己五叔家打过了转,讲定了自己徒弟上龙船的事,回到家,便与徒弟收拾了屋场上晾晒的药草、油坊里浸泡的野菌油,把要带的东西一样样装进背篓。

山里的药草原是镇上药材行的抢手货,香香的野菌油则是舅爷范先生的最爱,每回去麻溪铺,蔡老坎是必要给他带一些的。

四十里山路,对山里人来讲,不过一抬脚的功夫,拜梯玛的坤泽过河,没有爹娘陪在身边的道理。但真待阿爹离去,只剩了自己一人,迎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流时,不知怎么,蔡徐坤也就突然有了一丝紧张。而他便在这紧张中,走向了岩河。

河宽三十丈,丈把深的河水清得一眼望得到底,河上还是岳九太爷手上,用平白莲教出兵冒死得来的赏银,架起了长长的一座竹板桥,来拜梯玛的坤泽们照例要从桥上过,往日里穿草鞋的脚,这时一双双换了花布鞋子,吱呀呀踩在弹性十足的竹桥板上,一个个身段也便颤悠悠晃出几分婀娜,吸引来成片肆无忌惮的目光。所以这河岸两头,也成了看坤泽的乾元后生们聚得最多的地方。

蔡徐坤还没挨到桥边,已经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异样和慌张――一路上他走过的地方,都会马上引来一片片追随的目光,一阵阵嗡嗡的议论,所有后生的眼睛,都在滑过众多路过的坤泽,聚拢到他的身上。连一路走在河街上的其他坤泽都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身边这份美丽的夺目,感觉到了自己相形之下的黯然失色,一个个的也就不约而同地躲开走,于是蔡徐坤的身前身后,突然就空出了一大块地方。  空得更多的目光毫无遮拦地聚到了他身上。  

他只觉得心里慌慌,只觉得好不习惯,觉得脸上热热地不晓得为什么要烫起来,就把脑壳低了又低,就加快了脚步走上桥――他只想早些过完这座桥,早些找个地方藏起,再莫让这些四面八方不晓得哪里那么多的目光压在身上。  他没想到低头也躲不开――他迎头便碰上了桥底下一道野野的目光。

那是桥下刚好经过的一条木船,船上,十几条青帕包头的壮汉簇拥着一尊香木龙头,船尾立了个光着膀子的后生,正持蒿撑船。这后生半堵墙般地高大,一身石块般的肉一块块横起往外长,五官生的很英气,狠绷绷的脸上两只眼睛凶野野地,一眼就盯死了他!

“哇,好水的伢子哦!”船上的汉子们看到蔡徐坤吆吆喝喝地来了劲,一个后生一推那撑船后生:“凡哥!”竹蒿一点,那后生猛地定住船,眼毒毒地咬着蔡徐坤,扯开副粗嗓子便吼了起来:“哎--幺么你今年有几岁咯,看见郎哥脸红红。有心过河亲一口,山岩的河水咧--漫过头!”船上的汉子们拍船打舷,齐声应和,粗野野的歌子声一时间响彻河面!众汉子一团疯笑声中,桥上桥下,东西两岸,无数的眼睛都望了过来。  

不想那后生并不算完,还要扯起喉咙冲他喊:“喂――你叫什么?”“不告诉你!”蔡徐坤加快了脚步。那后生手中长长的竹蒿一伸,竟斜插到了桥上,拦住了路,非得问个究竟。没办法,蔡徐坤牙齿一咬,只能一把抓住了那根拦路的竹蒿,狠狠便是一扭,试图逼人让路!他的腕子,那也是自小石锁、强弓千百道打熬出来的,寨里出了名的硬扎。可结果路没推开,反而纠缠间,扭弯的蒿头弹开,正好挂到腰间系着的银锁,银锁远远飞了出去,跌进了水中。“哎,我的锁……"蔡徐坤愣住了。“对不住,对不住啊。"那后生登时红了脸纵身跳下了河。  

青岩河水清得能见底,偏偏竹桥底下这一截水流本来就急,河底又尽是几尺深的水草,小小一把银锁落了水,哪里那容易寻得踪影到?  

结果没想到,只一下,他钻出水,手里已举起了亮闪闪的银锁。船上、四周顿时一片叫好声!而叫好声中,后生一弹脚游到了桥下。吆喝着将银锁抛向桥上的失主:“诶!换你一个名字,能行吧?”

看着那仰着头,一脸水气的后生,蔡徐坤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家里的那只黑狗。都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一样透着那种傻乎乎的真诚和憨厚。暮然间,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我是禾叶岭的,我叫蔡徐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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